于是，今天他就在这里了。

陆胜平看到他，低首敛眉轻唤了一声：“姊夫。”

“说实在的，”另一个人开说：“一次总是不习惯，其实我们这行，一本万利，逍遥自在——其中的好得等你上个把月才能了解，『虽南面王亦不换』！”

笨拙地拨着琳琅满目的装饰品，陆胜平到窘迫不堪。对一个初次摆地摊的人来说，那无法启齿吶喊的压迫，会让人恨不得挖个地钻去。

“我啦！我啦！我想总统已经想很久了！”远远地，卖果

再三踌躇，陆胜平踏上了姊夫家门。

看着不成材的陆胜平灰土脸地上门来，阿辉不悦，看到陆胜平一脸倒霉相，他实在怕被连累、招霉运。

有一次在打开话匣时，其中一个这样跟他说：“少年仔！你是新来的比较没经验——我告诉你，生意没有秘诀，胆量放大一，大声吆喝几句就能引客人。”

陆胜平明白，今晚又是一个漫长痛苦的失眠夜。

宝月焦急地想阻止他的劝导，却都徒劳无功，这一顿饭，三个人吃得索然无味。

改变事实。

林以风邀他合伙汽车修理厂，贩卖零件，教唆陆胜平拿房去贷款，签立支票周转，却在三个月后卷款而逃，留下一大堆债务和烂摊，让陆胜平背负破产的苦果。

陆胜平苦笑。努力？经过这一次血本无归的惨痛教训，他实在不晓得自己要如何才能再站起来。

应征工作一再碰，没有经验、没有代步工，二十五岁的大男人连个找工作的条件都没有。阿辉连连抱怨，寄人篱下的屈辱令陆胜平气闷郁结。

陆胜平被他这句话吓到了，南面王？他是不是听错了？

“俗啦！俗啦！楼大拍卖…”

“嗯！你的代志，我拢知影啦！来我这吃饭也不过是多双筷，没啥问题。年轻人不要好骛远，脚踏实地才稳当，也不用怕房被法院查封…”

“啊！阿平，快来！”宝月看到弟弟上门，掩不住必切地问：“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了没？”

阿辉略有不悦之，她以神向他哀求，陆胜平则微低着，面无表情。

对这个无分文前来投靠的妻舅，阿辉以一施恩者的吻说：“唉！总是亲戚间的情份，你又没有父母兄长可以照，姊夫的我不照顾你，还有谁会照顾你？”

宝月急急打断丈夫的长篇大论“先来吃饭吧？”

还是来了！

他回忆起姊夫半迫式地“劝”他摆地摊“又不用本钱，时间自由、学历不拘，好好，一个月的收比银行经理还哩！这还是朋友缺人手，才答应让你去试试的。”

中时擅长打架，有“铁汉”之称的陆胜平现在正对着一堆项链、耳环、丝巾发呆。

“同款啦！甲习惯、舒适之后，哪一个摊贩会想去总统？吃饱换饭？”之前那人不耐烦地说。

摊贩之间有一休戚相关的盛衰默契，对世情也有自成一格的悉豁达，群聚在一起的摊贩会互相照料、问候、聊天。

西门町。

“别说了！”宝月打断他的话“过去就算了，只要你好好努力，将来不怕买不到房。”

吃便当、躲警察、提防年轻女学生趁着讨价还价时顺手牵羊…他怪异地冷旁观浮世众生的相。

大声吆喝的是他左边的摊贩，卖的据称是香港的时新装，未拆下的标价显示——随便一件衣服就几乎等于陆胜平前的这一堆玩意儿。

他摇了摇“姊——”

他翻捶着下的枕，有想抢银行的冲动。钱！钱！钱！他实在受够了姊夫的冷嘲讽。

这夜，躺在浆洗得清的旧床单上，烈的挫折令陆胜平难以成眠。也许，父母亲没有看到他倾家产就过世了，反而是件好事。他苦涩地想。

另一个人嘴“嘿！咱们不是乞丐，也不是戏。”

才住了两天，陆胜平就明白，自己不能再拖累。在吴家，陆宝月并没有多少地位，活得既卑微又辛苦，除了日复一日的家事，宝月还得暇手工以贴补家用，这栋房的贷款还有漫长的十年时间，仅凭阿辉的薪支付，本就没有剩余，所有的家用都得仰赖宝月微薄的工资。

陆胜平哑然，笑着接受前辈好意。

最令陆胜平难过的是，阿辉对宝月所的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并没有半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