黧鸦在半空颤抖地嘎了一声。

他的反应是：“你敢。”

他：“哦，那是自然，那是我们家祖传下来不为外人所知的追踪术。”

景侯七年，飞翠，。二十岁的莺哥已是廷尉府最好的杀手，从十六岁杀掉第一个人开始，四年来，以

兄思虑良久，此事因妹而起，便当因妹而终…”

因必须找到症结所在，解开她心结才能将她顺利带来，我们不得不费一段时间看完整个故事。心中诸多疑惑，一一得到解答，但始终无法搞清魇住莺哥的到底是什么，这故事的每个结看起来都有魇住她的可能，这就是一个杀手的命运，这样坏的命运。告诉我们杀手这个职业的确不能寄托终。

住下不久，竟收到君玮的飞鸽传书。慕言对我在逃亡途中还能收到飞鸽传书表示惊奇，但这只飞鸽的运作机能其实和他的黧鸦差不多，如此，也就释然。摊开传书一看，字迹龙飞凤舞，依稀可辨是这样开：“阿拂吾妹，一别数日，兄思汝不能自抑，汝思兄否？

***

午夜梦回，常忆及少时，兄至王都探汝，左牵黄，右擎苍，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悲乎？悲哉！

我摇摇：“没听说过这追踪术。”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于四溅中毙命于莺哥刀下，容浔手中的长剑却反手一扬，挑向她的纱帽，隔着半臂距离，本无可能失手，她却轻巧一个旋，立在船沿之上，纱帽后看不清面目，但想象应是一瞬不瞬正打量前男人。江风浩浩，将她周轻纱得飘起来，宛如日暮之时天边扯一副紫烟霞。她手中长刀就搁在他颈边，他走近一步，刀锋沿着脖颈一绯血痕。岚岚雾雨中，翩翩贵公微微皱眉，叹息似地唤她：“是你么，月娘。”她手中长刀倏地收回，没有回应，转扑通一声便浑浊江。他伸手想去握住她，却只握到半幅轻纱。又是扑通一声，一旁的侍卫突然反应过来：“快救爷，爷不会。”

我在一旁呆了半晌，只能用三个字来表达此刻想法：“真彩。”完了一想不对：“我们是把莺哥跟丢了么？”

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他看到。

再看向船桅，莺哥已不知去向，驶江心，河风渐渐大起来，我找了个无人的隔间挑随携带的一幅人面好，慕言打量半天：“这就是你原本的模样？”我想若是没有额上那疤痕，我原本的模样要比这个好看多了，但多想无益，这些好过去还是全忘记，免得徒增伤。我摇了摇：“不是，我长得不好看，不想让人家看到。”

目的地是赵国边境的隋远城，我们在城中住下，等待莺哥前来，听慕言说，倘若莺哥城，黧鸦必然有所反应。但遇到母黧鸦时，这只关在笼里的公黧鸦也表现了反应，且反应大，叫人完全没有想法。

这一夜是在城北的医馆度过。

慕言正坐下来执起茶壶斟，一本正经：“莺哥姑娘虽是级的杀手，但照理以我的追踪术追踪她，应该不成问题，问题是多了一个你，将追踪术平均分下来，实力就大大降低…”

医馆的老大夫看症后取馆中最好的药材，和着续命人参熬成药汤，以长勺一一哺莺哥中。可大半碗药汤下，她依然未能醒来，且烧不退，不断说着听不清的糊话，似在昏睡中陷某凶恶梦魇。老大夫的意思是，倘若黎明前这姑娘仍醒不过来，就请后门往右拐，隔有个棺材铺，不仅卖棺材还提供丧事一条龙服务。这人化布局固然温人心，但莺哥绝不能死在此。她死了我们首先要买一幅棺材，然后要勘察墓地，还要请人抬孝掘墓下葬封土…都要钱，真是后患无穷。为今之计，只有故技重施以结梦梁再莺哥梦境，黎明之前，将她成功带来。我心里觉得他必须珍惜他，就是说不能让慕言有任何冒险，但还是情不自禁将他带了危险重重的梦境，这让我觉得害怕，我知自己潜意识里一直想将他死，只是没想到这样快理智就不敌潜意识。或者说人的理智从来都不敌潜意识。敌过潜意识的最后全去当了长门僧。

慕言伸手拿银票，我止住他：“不用。”拿纸笔给君玮回信：“十日之内，若不将小黄赎，吾定将汝卖去勾栏，望汝好自为之。”信纸晾后卷飞鸽的竹筒，啪啦将其放飞，此事圆满解决。

他淡淡：“那就宰了它给你炖汤喝。”

慕言也没回：“怎么可能。”

故事开始于郑景侯即位的第七年。

***

日前午时小休，兄思妹成痴，才下眉，却上心，山川载不动，许多愁，不察盘缠为人所掳…

梆声声，踏过结梦梁远远观望，不同于上一次的支离破碎，这一次，莺哥的梦境很连贯也很清晰。

我放下杯转下楼：“青山不改绿常，今日一别后会无期。”被他一把拉了回来：“我本也没打算一路跟着她，这样的杀手，只要让她有一察觉，就很容易将我们甩掉，如此岂不是前功尽弃，所以才去买了这只黧鸦。你可听说过以西木制成的药粉为媒介，利用黧鸦追踪的追踪术？将那药粉施到被追踪的人上，即使她远在天涯海角，与被施药粉相的黧鸦也能追踪到。”

我气跟上他：“万一呢。”

我：“…”船驶向目的地，也没再见到莺哥和容浔一行。

慕言问：“写了什么？”我总结了一下：“他睡午觉的时候不小心被小偷把盘缠偷了，然后小黄不肯合卖艺，他就把小黄典当给当地动园了，让我用这个飞鸽绑张银票什么的给他。”

打到这个地步，双方都在观望，可怜楼下瑟瑟发抖的船客。风中送来几丝凉雨，天地都静寂。无边无际的悄然里，突然响起莺哥一声冷笑：“外教导在下杀人也是门艺术，要追求利落之，今次你们主上派这许多人来杀区区一个弱女，恕在下也不与各位切磋什么杀人之了。”酒杯啪一声脆响，我回一望，看到容浔仍保持着握住酒杯的姿势，手中却空无一，木地板上一滩青瓷碎片，他目光随船舷上持刀与数名黑衣人对峙的莺哥，冷淡面容上神震惊。

才想起从前我也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蓝。

半个时辰后，果然在护城河畔发现莺哥，昏倒在草间，全透，也不知这五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惦记她肩上的伤，解开黏答答的绷带，看到伤行迹可怖，已被污浊河泡得发白。

遍地血腥，她全上下未染一滴血渍。这样净利落的杀人手法。

我似懂非懂，但他已不再说什么。

莺哥已凌空跃起，凌厉刀影划破飞溅的，姿翩然如同山里一只破茧的紫蝶。我靠近慕言，担忧：“她上有伤。”这担忧没持续多久，在容浔和边几个便衣侍卫跃下阁楼加战局时彻底解决。我注意看莺哥，即便见着容浔加战局，砍向黑衣人的刀锋也未停顿半分。她是个合格的杀手。

：“谁说最重要的东西只能有一个？”

我觉得既然要长久与我们同行，必须给这只黧鸦起个名字，想了半天，问慕言：“你觉得给它起个名字叫小黑怎么样？”

我见过莺哥杀人，不只一次。却是第一次看她以长刀杀人。狭长刀影在空中利落收放，站姿都无甚改变，却都是一刀毙命，那是樱树下容垣曾使过的招式。刀柄镶嵌的蓝玉石在狼绽的白中发莹绿光，衬着黑衣人脖颈间的鲜血，显妖异之。而莺哥一紫衣从容立在船，似飘在船舷上一幅翩然轻纱，手中长刀刀尖地，杀了六个人，锋利刀刃上却只一淡淡血痕。可看着实是把好刀。

踏上二楼，看到一紫袍的容浔正靠着雕围栏自斟自饮。这是郑国的国君，此时却现在赵郑边境一艘民船上，着实令人费解。锦雀、莺哥、容浔，这些人相继现在我前，像一安排好的折戏，又像一穗未盛开便凋零的秋，有什么要呼之，令人罢不能，却理不任何绪。前容浔的面容仍同莺哥梦境中一般俊朗端严，修长手指执起龙泉青瓷杯的动作，雅致如一篇辞赋华的长短句。

还没找好位置坐下，猛然听到楼下传来打斗声，抬望去，甲板外江掀起数丈的浊狼，船客惊恐四散，狼里蓦然跃数名黑衣蒙面的暗杀者。黑衣的刺客来势汹汹，泠泠剑光直甲板上一紫衣的挑女。

在隋远城安顿下来，一住就是五日。第五日傍晚，笼中黧鸦兴奋异常，兴许是附近又现母黧鸦，兴许是莺哥终于城，我着实不能辨别。慕言淡淡扫了四围暮，将笼打开，黧鸦立刻摊开翅膀冲了去，而我们在后方跟随。我心中有隐隐的担心，忍不住问：“你说它这么激动不会是去会情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