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先生，我请求你关心关心自己的卷发吧！”…她微微耸着肩膀，仰着而又拚命使下贴着膛，在一阵衣衫索声中走到外边去。…姚纳坦牧师的正中的发非常稀，不错，差不多和一只球一样。

托斯的妹妹这样理直气壮地提了一条真理，可是没人知托斯对这件事的态度。至于克利斯安，他却什么意见也没有。他所作的事，只限于皱着鼻认真观察这些人，以后好在俱乐里或在家里作模仿表演…不怎么说这些吃宗教饭的客人最令冬妮厌烦，这一是事实。有一天竟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渴求灵魂得救的富人那样，怀着宽恕、怜悯的想法，自觉神已胜人一筹，当她俩带着这表情亲吻她们的贵的朋友的脸庞时，这位阔妇人仍然不忍拒绝她们。其实她们可以算得上是聪明人，在她们的瘪丑陋有如鹦鹉般的小脑袋上生着一对炯炯有神的棕睛，她俩总是半闭着，带着一副博而睿智的奇异的目光观察着世界…她们俩的心里满装着奇怪的秘密的知识。她们知，当我们最后的时晨来临时，我们会受到那些先我们而去的人的唱极乐世界的歌声的迎接。她们说“主”这个字的时候，带着最早的基督徒的脱而的信的语气，仿佛上帝亲许诺给她们“再过一会儿，你们就会看见我”这句话。她们对内心的灵光，对预，对神应都有一奇妙的观…因为她们两中的一个，名叫丽亚的，虽是个聋，别人说什么，她都能知识。

假如撒旦愿意把我吞噬…天啊！冬妮·格仑利希想。撒旦绝不会愿意吞噬你啊！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一门心思埋吃她的布丁，一面暗自思索，她是不是早晚也要变得跟这两位盖尔哈特太太同样丑陋。

“他们都是这样的人！”冬妮说…“哼！他们都是这样人！唉，老天，我从前是只笨鹅，是个傻瓜，妈妈，现在我可把什么都看透了，他们大分是无赖…一也不假。格仑利希…！”

又有一次她获得一个更大的胜利。这次是特利什克，从柏林来的“泪迷离”的特利什克。他所以有这个绰号，是因为每个星期日他传传到一个适当的地方总要淌泪…且说这位泪汪汪的特利什克生着红睛，白脸膛，似的牙床，他这八九天以来只两桩事：跟可怜的克罗尔德比饭量和主持祈祷。在这一段日里他渐渐对冬妮倾心起来…不是关注她的灵魂，而是她的的上嘴，她的乌黑密的发，她的丽的睛和她的丰腴的躯！这位上帝的侍仆虽然早已成家立业，女成群，却仍然不顾廉耻地通过仆人安东在二楼格仑利希太太的卧室里撂下一封信，这封信是从《圣经》上摘录的小句和柔情奉承话的奇妙的混合品…她睡觉的时候发现了这封信，看过之后，上步履定地走到楼下参议夫人的卧室里，她大大方方地在烛光的照耀下，给她的母亲念了一遍这位救人灵魂的牧师给她写的信，得泪汪汪的特利什克以后永远也登不了这个门了。

这些日里她的心情并不好。她觉得无聊，她讨厌这些自从参议去世以后到她家走动得更勤的神父和牧师。而且，照冬妮的看法，这些人在她家里不但太拿权，拿的钱也太多了。后一本来是托斯的事，可是托斯对这件事倒闭不言，常常发牢的倒是他这位妹妹，抱怨说这些人长篇大地祷告、无情的啃他们的家。

她耸着肩膀，睛望着空中喊这个名字来，那声音像一声尖锐的号角，战士们冲锋前的呐喊！

她从心里恨这些穿黑衣服的先生。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妇女，她现在的思想灵活多了。她知生活是怎么回事，她发觉自己不能相信这些人都是圣洁无瑕的人。“母亲！”她说“唉，天啊，我知说邻居的坏话不符合教义。可是有一件事我非说不可，而且您如果没有从生活里认清这一，我是会觉得很奇怪的，我想提醒您的是，并不是每一个穿着长袍满嘴里‘主啊，主啊’的人都是没有污的人！”

一个名叫姚纳坦的传教士…这个人在叙利亚和阿拉伯待过，生着两只惯会挑人病的大睛，仿佛两个袋模样的下垂的腮帮，…走到她的面前，郁地一不留情地迫她说，她这样把前额上的发绺卷起来，不符合基督的真正谦卑神。…哎，他是没领教过冬妮·格仑利希齿的尖酸刻薄的。她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利用这段时间思考对策。果然她上想来回答对方的话：

因为丽亚·盖尔哈特是聋，所以在“耶路撒冷晚会”上朗读的总是她；她是太太们一致公认的念得最投的人。她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一本古旧的书来，这本书不成比例地长而窄，书前面印着一张铜版像，那是她一位脸庞浑圆的先祖。她把书用两手捧起来，开始朗读，为了使自己也能听到一些，她故意使声音颤抖着，一似风被封闭在烟囱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