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青追了几步，那人的背影在人中若隐若现，哪里还追得上。

许青青的丈夫乐呵呵地：“妇人家就喜这些糕糕的，不用担心，白糖糕心最，再冷奠也能让弟妹舒舒服服地吃的。”

他在心底答了她：你越来越啰嗦，越来越像个寻常妇人，越来越像…我的妻…

许青青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救她不是为她，竟是为了谢她卖给他的白糖糕！这残酷的事实令她一瞬间了气，再也无力追赶。只得站在原地望着那人仍然脚步从容，左穿右，顷刻间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中。

她盲目地四下搜寻，却有如大海捞针一般，哪里找到得。绝望之下，她尖声叫：“我是小红啊，赵大哥，你忘了小红了吗？”

耳边“嗡”一声响，仿佛当年的一切重演，许青青什么都顾不得了，脑里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她不能再睁睁看着他离去！

车厢里传咀嚼声，未几，那人又：“没理还是的…小樾你又用内力烘糕了是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上次伤得太重，损及心脉，全靠才捡回一条命。你的内力是用来保命，而不是给我当火炉…”

“嗯。”那少年抬手压了压斗笠，应了一声。

来人脚步不停，冷冷地：“你认错人了。”顿了顿，他又：“白糖糕甚好，谢谢。”

“我是许青青，你当年救过的许青青！”

车厢里静了一刻，传轻柔得令人牙关发的声音：“乖徒儿，你说什么？师傅我没听清，你能不能给师傅我再说一遍？”

来人，转便走。呆愣许久的许青青蓦地醒过神，急呼：“客官请留步！”

集市上人拥挤，那人却形飘逸，明明走得似乎不快，却总能在人的隙间穿行自如，片袖不沾。

“赵大哥！”许青青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拼尽全的力喊这一声，泪夺眶而“我是小红，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结束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不，其实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也该醒了…

她推开来扶她的丈夫，快步追赶那人，一边叫嚷：“是你对不对？”

是他！他为了她去而复返！许青青狂喜之下伸手去握他，那人却已放手，毫不迟疑地转举步。

“赵大哥，我知是你！”

来人似没有听到一般，也不回地前行。

许青青的丈夫甚是憨直，见他年轻，又是这般情状，不由得笑：“小兄弟是买给你家娘的吧？”

有人捉住许青青的右臂将她提了起来，救她免被人践踏。她不及抬，先转去看捉住自己的手。

后的人涌上来，许青青情绪激之下站立不稳，一向前栽倒。

斗笠的少年上了一辆简陋的车，那是车行租最便宜的那，只挂了薄薄一层夹棉的帘防风。

“去非。”那少年忽然打断她，依然是声音平板无波地“你越来越啰嗦了。”

那少年握住缰绳轻轻一抖，儿乖觉地迈开算。蹄声“得得”中，他隐在斗笠影中的角微微上翘，无声地绽一个笑容。

来人已背转要走，闻言脚步一顿，斗笠下的半张脸隐隐透红，微不可觉地颔首。

不是糕，而是什么珍贵易碎的宝。似乎是怕糕凉得太快，他拉开披在外的大氅，竟是将一包白糖糕贴收藏。

车渐行渐远，天空中密云渐渐合拢，街边有经验的老人颤巍巍地叫着，要下雪了！

江南依旧，依旧下起了第一场雪。

(完)

人这端，许青青哭得声嘶力竭，另一端，她的丈夫正焦急地寻找她…

车厢里传一个拖长声调听起来很没脾气很好欺负的声音，啧啧赞叹：“许氏白糖糕真是一绝，能尝到如此味，也不枉我们专程跑这一遭。小樾，替我谢过老板了吗？”